团结报全媒体记者 吴宜芝 张衡 通讯员 李涛
3月,武陵山脉的森林筋骨舒展,春雨穿过枝叶渗进土地,铺满松叶的泥土绵软温润,适宜的小气候滋养着生物的多样性。
高望界,一个位于古丈县的国家级自然保护区,17169.8公顷土地上,森林野蛮生长,呈现出原始自然流畅的美感。
在这片林地里,28载坚守护林岗位的万木峰,将自己站成了高望界的“活界碑”。
晨雾还缠绕树尖时,今年51岁的万木峰便出发了。他的话很少,大多时候都安静得像一株野生植物。
每次进山,他习惯走得很快,带着一把磨出月牙形豁口的弯镰,顶多再带一壶水。
山上的路不好走,遍地的植物和藤蔓。他用弯镰砍断拦路的枝叶,刀起枝落,轻轻松松辟出一条路来。
20岁前,万木峰没有走出过脚下这片土地。他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在与树木为伴中感受成长的真谛。
厚重年轮和雄伟山脊疗愈了成长中父爱缺失的苦痛。
“我10岁时,父亲走了。”父亲是抗美援朝老兵,身上的军人情怀和湘西汉子的血性深深影响着他。
循着父亲的足迹,他也成为了一名军人。
1994年底,20岁的万木峰从古丈县高峰镇参军入伍。从士兵到副班长再到班长,连续3年被评为“优秀士兵”。
1997年,母亲生病,无人照顾,万木峰挥别军营扎进林海,成为高望界林场一名护林员,成为遥远地平线上隆起的山脊线。
高望界国有林场成立于1958年,十万林海波澜壮阔,呼吸吐纳。
刚到林场那年,这里一共有12个班点,他负责蹲守的中界班点不通水电、人车难进,条件艰苦、危机四伏,被誉为高望界的“西伯利亚”。
高寒地区,空气湿度大,一到梅雨季节,中界班点整天云雾缭绕,被子湿乎乎的能挤出水来,怎么也晒不干。
常年生活在潮湿环境,万木峰年纪轻轻便染上了风湿。
疼起来,真难受!山外捎来的风湿膏不够用,白酒成了他的“止疼药”。倒进手心搓热了就往膝盖上抹,“晚上还是疼得睡不着”。
最险的是巡山道,青苔裹着碎石,稍不留神就会坠崖。为早日熟悉地形,几十里的山路他天天走,解放鞋磨破一双又一双。
“在这里一待就是16年,要面对陡峭的山路,野猪、蛇虫等野生动物的袭击,甚至是偷伐者的反抗与报复……”这些独属寂静山林的铁血叙事,每次拾起,总能掀起心中的波澜。
军人作风造就了万木峰极强的原则性,决不放过盗伐和盗猎者,面对他们的围攻也毫不畏惧。
很快,他有了一个响当当的外号——万木“封”。
这是他看山的勋章,却也是他曾与一些人交恶的缘由。
一次,万木峰发现林区内有两株树被盗伐,便在附近村寨明察暗访,熬夜蹲点。
到了第3天,盗伐者转移树木时被他逮个正着,却发现是他远房的一个表亲。万木峰当即没收木材,并将表亲交森保股处理。
28年来,他更像扎根林场的杉树,死守着岗位。
2015年3月,他随森林警察去办案,途中因路滑坡陡翻车,他身负重伤,四肢8处骨折,还有几根肋骨骨折,多处软组织严重挫伤。
手术后,他的四肢装上10多块钢板。在家养伤不到半年,刚能够下地走路他便立即回到工作岗位。
2022年8月至2023年1月,古丈遭遇百年不遇的特大旱灾。在护林点他每天不停地用瞭望镜逐一扫视每片林区,随时观察火情,150多天没洗一个澡,创造了长时间高温高热的恶劣环境下林区无一起火警火灾的奇迹。
“树实在,你浇多少汗,它还你多少绿。”如今,血肉之躯站成了山脉的弧度,万木峰也从普通护林员成长为高望界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高望界管理站站长,先后获“中国好人”“湖南省劳动模范”“优秀共产党员”等荣誉称号,被授予“全国五一劳动奖章”。
风过林海,涛声如号,十万大山把28载青春酿成绵长年轮,这里的每一寸绿意都是疼痛与坚守浇筑的史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