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顺志
出发前,曾掂量再三:不大想外出太久,然三四天的旅程确实找不到理想的去处。并非周边大大小小的景点我都去过,只是认为相隔不远,山水民居、美食,都与日常生活相差不大,不看也罢。尤其是山,老家的那座山就因其险峻厚重而著称,已然是旅游胜地了。我也常常人前自诩,常常引以为豪,也曾夸下海口,倘若外游,绝不看山,山里人看山惹人笑话不说,纯粹是浪费时间与钱财。去繁华街市、浩淼湖海、辽阔草原,才是我这乡下人该做的正经事。
左右思量一番,最终还是去看山,理由是:总比宅在家里强。
到了现场,感觉还是蛮不错的。
站在玻璃桥入口,放眼望去,就已让我惊叹不已,自古以来,能在如此两山之间轻易往来者,只有飞鸟。而今,人类也办到了,而且成为一种娱乐休闲,拄杖之人与学步幼儿也不例外。你会惊叹人类智慧的无穷无尽。如果说古代的宏伟工程,如长城,只要不怕牺牲气力终究可以办到,可眼前的作品单靠人力是不可能完成的。近些年来,玻璃桥如雨后春笋般在各地出现,早已不是新事物了。可见,这让我大跌眼镜的工程技术已经非常成熟了。
随着人流缓缓来到桥中央,阳光灿烂依旧,凉风扑面而来,刚才的暑气全无,如同飘到云端。脚下是万丈深渊,屋宇如木匣行人如蝼蚁。虽明知脚下地桥坚固无比,还是忍不住担心玻璃破裂。于是本能地让另一只脚踩在不透明的钢板处,告诉自己多了一丝保险。行游之人除了尖叫与短促出气外,不敢高声喧哗,更不敢追逐嬉戏,都蹑手蹑脚,生怕一脚踩重,玻璃破裂,坠身谷底。突然觉得此次出游还是很值得的,老家那一座山定无这等惊险刺激。
过这桥时,以为此行已到高潮,余下项目可有可无。但桥下峡谷为出口必经之地,好在无人知晓我是地道的山里人,走走也无妨。
峡谷树木遮蔽天日,流水潺潺自不必说,我也无心观赏。然走着走着,峡谷的变换无穷使我越来越兴奋。峡谷极狭处让你怀疑两岸山崖合二为一,挡住了去路,但是前面行人无一停止,也无一后退,不得不让人怀疑这山口能吞人。这神秘之地,狭窄得让你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两边山崖相距不到一米,身宽体胖者侧着身子都难以经过。于是,栈道就只能从旁边的石崖凿洞穿过,加上树木隐藏,此段栈道十分隐蔽。
出得山口,回首一看,后面行人缓缓而出,如土行孙般从石崖中钻出来,又如山能吐人,奇妙到了极点。
有时候,光线渐渐暗了下来,阳光全无,仿佛傍晚时分,抬头一看“一线天”居然都没有了,两座山紧挨一起。因常年无阳光照射,石头上的苔藓也跟别处的很不一样,水清幽幽的,岩石湿润黑暗,偶尔传来几声鸟兽哀鸣,使人顿时毛骨悚然,有妖怪来袭的感觉。此时此刻,容易让人想起一切不祥与凄惨的事来,于是加快步伐跟上别人,不敢孤身一人在此逗留,巴望着尽快离开。
随着峡谷形状的变化,流水也极尽所能:或静如淑女,或湍流悲鸣,或清澈见底或水草招摇浑浊阴森。这溪水也让人百看不厌。
峡谷快结束了,两边的山崖也慢慢矮了下去,地势逐渐开阔,河面也随之而宽阔起来,阳光又开始恢复灿烂,一时波平浪静,金光闪耀,游鱼成群,几只乌篷船往来穿梭,渔歌互答,时而几句打情骂俏。眨眼间,又来到了甜美的江南水乡。此情此景,又极易勾起游人扯开嗓门高歌一曲的欲望。在一个风景名胜里,在短短几个小时里,游人经历了不同时节,不同地貌,情感上也时悲时喜,旅游不就是寻找这种感觉么?我的目的达到了。
坐在返程的车上,别人酣然入睡,我则兴奋压倒疲倦,思想活跃。我想,剩下的金鞭溪、天门山,都不能放过,都要好好地看完。明天的旅程虽然不外乎山水峡谷,但我相信,此山与彼山不一样,各有各的特色与底蕴。以前真是狭隘得可笑,仅凭家乡的那一座山,竟敢大言不惭!况且随着基础设施的完善,几年前与几年后能一样吗?古代的徐公说“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也是主观在作怪,还有什么“观止”之类也未免有狭隘之嫌了。我老家的那一座,乃至三山五岳,又怎能囊括这悠悠天地朗朗乾坤?此次出游,颠覆观念,避免他人笑话,幸哉乐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