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田 源
昨晚,心血来潮地跑去看了一场电影。买票时,售票的小姑娘问:“叔叔,看哪部影片?”“随便,都可以。”“那就《送你一朵小红花》吧,这几天看的人多。”也不知是什么内容,心里想着反正打发时间呗。
银幕上,随着故事情节的深入,我才知道这部影片并非什么光鲜亮丽的偶像剧,而是烟火气十足地讲述了几个抗癌家庭的故事,既苦涩得戳人心尖,又温暖得让人泪目。
剧情还在继续,而我的思绪却慢慢恍了神,脑中逐渐浮现出一个瘦弱的身影,想起了那个叫张三的中年人。
四年前一个隆冬的周末下午,微风,下着毛毛雨,街上行人匆匆。 我拎着刚买的羽绒服从商业城走出来,武陵东路隔离栏边有三女一男并排坐在人行道旁,其中一位大妈热情地招呼我:“帅哥,擦下皮鞋吧。”低头一看,皮鞋上粘了不少泥点,想了一下,就近坐在那个大妈面前摆放的小木凳上,“擦吧,好多钱?”“5块”大妈边拿工具边回答。“平时不是3块吗?”“帅哥,这么冷的腊月天,什么都涨价了,我们也就加个2块钱,你就莫讲价了,要不是屋里老火,哪个情愿这个天气出来擦鞋啰!”大妈将手放到嘴边哈了一口热气,有点不满地讲。“不是讲价咧大姐,是问一下行情啊。”我讪讪笑道。
正和大妈有搭无搭地聊着天,身旁擦鞋摊前的小木凳上有个人坐下来了。“你搞什么?”摊主大叔问。“擦鞋啊搞什么!”木凳上坐着的中年人答到。摊主又气又笑,“张三,你莫调戏人啊,自己也是擦鞋的,你抖什么阔!捡到钱发财了?”那个叫张三的家伙硬气地回道:“哪个规定擦鞋的不能喊别人帮自己擦鞋?老子没发财就不能享受一下子?又没少你钱,擦!”听到这里,我好奇地扭头看着摊主大叔,摊主解释道:“这家伙平时抠得很,逮碗粉都不要带臊子的,今天不晓得发什么癫,花钱喊我帮他擦鞋。”我又侧目问张三:“兄弟,碰到什么好事了?”张三打了个酒嗝,有点不好意思地讲:“哪有什么好事哦,今天正好过生日,逮了个煲仔饭和小角楼。平时都是帮别人擦鞋,今天也体验一下别人帮我擦鞋的感觉。”明白了怎么回事,我便对摊主大叔说:“你帮他擦吧,难得碰巧有缘,我请客。”说着,我从兜里掏出10块钱递给摊主,又指了一下给我擦鞋的大妈:“你和大姐各人5块。”这时,张三像被踩了尾巴一样,急道:“不行不行,谢谢你啊兄弟,再老火这几块钱我还是有的,不要你出!”他边说边从衣兜里拿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抽出一张5块的硬塞给我。望着他有点微红的脸,我好像瞬间懂了,把钱轻轻接在手中,同时从口袋里掏出烟,给他递了一根,这次他没拒绝。
鞋子很快擦好了,我的好奇心,他酒后的倾诉欲使得我俩不约而同地边抽烟边走到街角,捡了两张广告单,垫在屁股底下,坐在一家关着门的店面台阶上继续聊。
一番闲聊之后,我也对他的基本情况有些了解了:张三,45岁,古丈县某乡某村的农民,家里父亲早逝,母亲今年七十多了。他家有三个小孩,大女儿已在邻近乡镇成家了,儿子正在读高三,成绩还可以。小女儿今年13岁,9岁时因意外摔伤腰椎造成残疾后,一直在家卧床。“那现在哪个在家照顾你小女儿?你老婆?”我问道。“唉,别提了。之前我和我老婆都在外面打工,我在广东,她在浙江。”说到这里,张三停了几秒,狠狠地抽了口烟,继续说道:“后来,婆娘跟厂里的一个男的跑了,几年都没回来,手机号码都换了,人也找不到。一直是我娘帮着照顾女儿,但她的身体也不太好,没办法,我也只能回来找事做,虽然收入少点,但屋里有什么事也方便回去。”
“现在给人擦鞋收入怎么样?”我接着问。“马马虎虎吧,家里用钱的地方多,现在勉强糊得到。也是搭帮国家的精准扶贫政策好,给我家评了低保,儿子读书、女儿和我娘治病买药的钱也都给报了一大部分,不然真的不晓得怎么搞了。”“也就现在老火点,撑过这几年,等你儿子读了大学出来就好了!”我安慰他说。“日子过得紧点都不是什么事,关键是造孽可怜我小女儿哦。小的时候,她好几次看了电视之后给我讲,要我带她到城里的游乐场和动物园里去玩,现在她走也走不得,屋里又困难,扎实啊……”说到这,老张忽然有点卡顿了,目光有点呆滞,眼里流淌出的落寞,仿佛比这寒冬的细雨还要刺骨。我禁不住打了个冷颤,震落了手中长长的烟灰。我赶紧从兜里掏出烟盒和打火机,给我俩把烟续上。给他点烟时,老张突然伸出手,拍了拍我拿打火机的那只手腕,然后又用力地握了一下。半晌,一股青烟从他满是黑牙的嘴里吐出,烟雾中还裹着一句“兄弟,感谢你听我念啰嗦啊”。我没有回话,抬起右手在他的肩上重重地拍了两下,然后默默地起身离开。走了十来米时,我停下脚步,缓缓地转过身,看着也望着我的老张,大声说了句:“兄弟,攒劲!”老张憨憨地冲我笑了笑,挥了挥满是老茧的手。而我,始终没敢拿出插在裤兜里的手,因为我知道兜里的那三张百元票子,若是贸然地递过去,可能会让他觉得比这冷风刮脸更疼……
此时,恰好电影也进入尾声,当片尾曲快结束时,银幕上出现一行字幕:“谨以此片,献给积极生活的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