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  铭

　　1949年凤凰县出了一件如今鲜为人知的“奇事”：陈渠珍印制、发行“米票”。现在讲起这件事，凤凰县城80岁以上的老年人都晓得，有的人亲自用过。陈渠珍“米票”样式，是一张长约五寸（16.7厘米），宽约一点五寸（5厘米）的长条形白纸，票的正面成竖行印着四个大字：“发米壹升”或“发米贰升”、“发米伍升”；下方盖着陈渠珍印鉴，背面空白。

　　“米票”在凤凰县内发行使用。拿“米票”在凤凰城米场（南门外有一处用来进行大米、杂粮交易的场所）能兑量大米，也能到各乡墟场赶场时兑量大米。用一张“发米壹升”的票，就能从米贩那里兑量得壹升大米。另“米票”也能兑量等值的苞谷、小麦、豆类等杂粮及其他农产品和油、盐、布匹等生活物资。而后商家、商贩把收得的“米票”集中拿到“师长公馆”（凤凰城陈渠珍公寓）兑换银元。

　　我记得有一天，我爹去“师长公馆”兑换银元，带我去走玩。当我们走进“师长公馆”大厅，迎面走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与我们擦肩而过。出公馆后，我爹突然问我：“刚才在‘师长公馆’大厅碰到一个个子高高的、留长胡子、穿长衫子、戴金丝眼镜、手上端水烟袋的老人家，你猜是哪个？就是我从前经常跟你讲起的那个陈老师长。”我听了好喜欢啊！心想今天，总算见到陈老师长了。他那军人体魄，健步而行的神态，我至今记忆犹新。

　　那时，陈老先生为什么要印制“米票”？为什么敢公开在凤凰发行？为什么他的“米票”又能在凤凰城乡顺利流通使用呢？我认为他有三个方面的原因或有利条件：

　　首先，特殊的历史时期酿成他要印制“米票”，同时又为他提供了有利的社会空间。蒋介石统治到1948年，法币暴落，物价飞腾，民不聊生。“金圆券”（蒋介石反动政府发行的一种伪币）出来后，米价涨得飞快，几天一个价，甚至一天几个价。那时，凤凰城的老百姓怨声载道：“金圆券变水贬值了，拿钱都买不起米，现在要饿饭了！”座镇凤凰城的陈渠珍，面对百姓的呼声，以及这种乱象问题，应该是酿成他要在凤凰印制、发行“米票”的重要原因。

　　到1949年1月，蒋介石在其发动内战的辽沈、淮海、平津三大战役中败局后，他为军事、政治形势所迫，为内部派系势力所逼，于1月21日宣布“引退”，后迁去广州。同年4月，李宗仁代总统与共产党“北平和谈”破裂，解放军百万雄师打过长江，解放了南京。李宗仁仓皇出逃飞往桂林。国民党反动统治到了末日，统治者已是自顾不暇。这就给审时度势的陈老先生大胆在凤凰公开印发“米票”提供了有利的社会空间。同年8月湖南程潜起义，长沙和平解放，又为他的“米票”流通使用，更宽松了社会环境。

　　其次，他威望高势力大，能镇住凤凰这方“故土”，有印发“米票”的政治资本和实力。陈老先生是凤凰城人，曾于1922年任靖国联军统领官，1929年任湘西独立第十九师师长，他又任过革命新六军军长、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中将参议。凤凰百姓都尊称他：“陈老师长”“陈统领”。湘西一带老百姓又称他为“湘西老王”。他是能掌控凤凰局势的人。他凭着自己的政治资本和实力，敢于在凤凰印发和使用“米票”，其他地方势力，没有谁敢出来捣乱。

　　再次，他印发“米票”，平抑了米价，顺应了民心，为老百姓广泛认同。无论那一天，什么时候，你用一张“发米壹升”的票去米场买米，都能兑量得到壹升米，没有谁敢打折扣。百姓见“米票”不贬值，就放心了，愿意要并用“米票”兑量米或兑换其他物资，不愿意用金圆券了。

　　在市场上，米价一稳定，其他粮食、油、盐、布匹等生活物资价格也相对稳定下来。在那个动乱的年头，凤凰城一直没出现有钱人家大量套购大米囤积聚集，而后高价抛售，或有谁煽动聚众哄抢大米的问题。因此，他的“米票”发行后，一直在市场上顺利流通。凤凰县粮食市场较为稳定的局面，一直维持到凤凰县和平解放。以后，人民政府发行了人民币，实行了粮食统购统销政策，陈渠珍印发的“米票”才退出历史舞台。